Throwback | Raf Simons 的 7 支经典秀场

  Throwback 是我们围绕时装设计师所开展的全新栏目,希望藉由他们曾经打造的数支经典秀场作品,从服装到叙事,来回顾设计师职业生涯中的里程碑时刻。它们或许是载入史册的时装盛宴,童话景观背后的造梦人,又或许是改写行业审美标准的象征符号、掀起时代浪潮的先行者。。。。。。

  54 年前,Raf Simons 于比利时林堡省部的内佩尔特出生,镇中没有画廊、没有电影院,更没有什么奢侈精品店。除了音乐,这座城市几乎没有其他可以吸引青年男孩们的事物。

  童年时期,Raf 痴迷于他母亲最喜欢的电视节目 Schlager Festival,隔着厚厚的屏幕感受 Debbie Harry、David Bowie 等流行巨星的熏陶,学业以外的时间都花在当地黑胶唱片店淘碟以及去地下俱乐部中享受电子音乐,他宛如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彼时的音乐文化。

Raf Simons / Via Style

  比利时音乐场景总是那么的独特,无论是 Techno 还是 New Wave,都有一批艺术家与观众在不断塑造极致的氛围体验。Raf Simons 曾经是那批观众中的一员,当多年后的他以设计师身份开始在秀场呈现这一切,时尚界亦逐渐成为 Raf Simons 的看客。

  今天,我们便将透过 7 支 Raf Simons 的经典秀场(仅同名品牌),一览他迄今为止最具代表性的几个瞬间。

  Summa cum laude 是许多欧美大学用来表示‘以最高荣誉’获得学位的传统术语,意为对校园杰出人才的嘉奖。Raf Simons 2000 春夏以此命名,歌颂青年生活之美好。纵观 66 套秀场造型,纤细且线条图像感十足的背心、全数使用衬衫内搭的卫衣与针织外套、及地垂感长裤等,那种学院派精英形象鲜明可见。

  系列服装背后的灵感源自门萨学府还有 Gabba 电子乐亚文化,后者成为荷兰历史上最为重要的青年运动之一,在 Pyramid Bomber 夹克上便印有著名 Gabber 团体 Rotterdam Terror Corps 的标志性 Logo。

Raf Simons Gabber 符号 / Via Badaccents
Pyramid Bomber / Via Raf Simons Archive

  彼时,在 Raf Simons 设计生涯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三位执笔者:《国际先驱论坛报》首席时尚编辑 Suzy Menkes、《泰晤士报》评论人 Cathy Horyn、权威评论人 Tim Blanks,亦因此开始对比利时新锐愈加关注。

  除此之外,2000 春夏系列其实也是 Raf Simons 在 90 年代所留下的最后一支秀场。此后他便短暂地关停了品牌业务,仅仅保留位于安特卫普的办公室以及一个创意团队。在此期间,Raf 远赴维也纳应用艺术大学任教、亦为一位比利时航运巨头的艺术收藏提供咨询服务、甚至还作为客座编辑负责完成了 i-D Magazine 的 2001 年 2 月刊。

i-D Magazine / Via Raf Simons Archive 

  Raf 一直深知给自己留有呼吸空间是多么重要,即便面对接踵而至的 Pre-Collection 以及系列展演,他也是一个主张轻松的创作者。‘我对时尚有一种爱恨交织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我完全迷恋于此,我爱它;与此同时,我讨厌它’。曾经与 T Magazine 聊到抽身时尚界的经历,Raf Simons 说到‘不过我很快就开始想念它了。’

  时隔一载,Raf Simons 于千禧年初便迅速回归时尚领域。2001 秋冬,秀场选址于法国塞纳河畔纳伊小镇,习惯在巴黎第一区活动的精英阶层或许不太乐意长途跋涉到阴森又潮湿的废弃仓库观秀,但事实证明,人们被当天发生的一切所折服。

  粗糙的工业水泥地上,金属脚架随意摆置,白色烟雾缭绕周遭,而伴随着鼓点急促的迷幻电子乐渐起,一派反乌托邦景象引入看客眼帘。模特犹如激进分子迈步登场,他们身穿军事风格的外套、厚重的 Bomber Jacket 和宽松毛衫,以及连帽卫衣和长款 Parka,大而杂的单品叠加于一身,甚至紧紧包裹着围巾看不清脸庞。真正生于街头的元素慢慢进入高级时装圈层,‘在维也纳的跳蚤市场上,我看到乌克兰和罗马尼亚的年轻人穿上一件又一件衣服来保暖,尽管非常随意但却很有层次’,Raf 当时告诉《新苏黎世报》。

2001 秋冬 / Via Raf Simons Archive 
代表性夹克 / Via Raf Simons Archive 

  夸张的 Oversize 颠覆了 Raf 早期的创作手法乃至时尚界盛行的纤细轮廓,看似杂乱无章的叠搭造型亦重新定义了当代男性时尚。有几件高辨识度单品在往后经常被 Kanye West 等潮流领袖穿着在身。

Kanye West & Rad Simons / Via Dazed

  但秀场亮点绝不仅此,诸如威尔士乐团 Manic Street Preachers 图像、Cult 片电影海报、批判性口号等亚文化符号刺激着在场人士的眼球,它们在 Raf 的糅合下合力展现出年轻群体对旧体制之反抗,也映衬着彼时动荡的社会局面。虽然现在看来,被 Demna Gvasalia 发扬光大的‘反时尚’概念似乎有点见惯不怪,朋克、工业等语言亦随处可见,但在那年,Raf Simons 绝对是扛起破局旗帜的领军人物。


Manic Street Preachers / Via NME

  毫无疑问,Raf Simons 2002 春夏秀场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具影响力的一支作品,无论多少年过去,只要提及男装二字都将无法绕过该伟大系列。但与此同时,它亦为比利时人带来了无数争议。

  Woe Onto Those Who Spit on the Fear Generation。。。 The Wind Will Blow It Back,(那些向恐惧世代吐口水的人有祸了,风会把它吹回来)。略显冗杂的名称中 Fear Generation 格外刺眼。

  顾名思义,它专注于年轻人的反叛,模特们于巴黎第六区的某所中学内赤脚迈步,手持冒烟信号弹,清一色以头巾蒙面,将愤怒与恐惧的本质一一具象化。那看似高度统一的红白黑三色调,又似乎指代着歇斯底里的邪教群体。而艺术家 Peter De Potter 所设计的煽动性标语:We Are Ready and Willing to Ignite, Just Born Too Late,更是将战争氛围推向顶峰。

2002 春夏 / Via Raf Simons Archive
2002 春夏 / Via Raf Simons Archive

  《泰晤士报》毫不留情地批评它为‘反映恐怖主义的系列’。

  ‘那场秀之后,我以为我的设计生涯已经结束了。只是我记得几位编辑和那些一直支持品牌的朋友不断给我们发信息说千万别担心,因为他们理解这个系列,不要以为大家都认为秀场是负面的’,在一份采访报道中 Raf 回忆起。

具有战争意向的头饰 / Via Historyofourworld
艺术家 Peter De Potter 的标语 / Via i-D

  值得一提的是,2002 春夏于 9·11 恐怖袭击事件发生的 8 个月前、八国峰会游行示威的 5 个月前登场,导致在那个时间节点来看是如此富有‘前瞻性’。Raf 其实解释过他的叙事方向:关于自由,与恐袭相反。

  这显然是 Raf 的优势所在,他知悉青年组织之无畏及其反抗当局腐败状况之毅然,与其形容他为预言家,倒不如说 Raf 是一面时代棱镜,真实地折射出年轻人生活于混乱环境下的不安情绪。

  Raf Simons 职业生涯中并不乏‘贵人相助’,或许是带他半只脚踏进时尚圈的安特卫普六君子 Walter van Beirendonck,或许是让他泪洒秀场继而投身时装殿堂的 Martin Margiela,又或许是助其跨越文化界限的英国平面设计大师 Peter Saville。

  可以说,Peter Saville 在 Raf Simons 与他钟爱的音乐文化之间构筑起了一座桥梁,让 Raf 从单纯的音乐粉丝变为不少音乐作品的重要传播者,也无形中透过自己的黑胶封面在形式与概念上塑造了 Raf 作为设计师的又一形象。看看现在的脉冲波图像,又有多少人是因此了解到 Raf 与 Joy Division 的呢。

出自 Peter Saville 的脉冲波 / Via DaFont

  两人之间的合作情谊现在已经成为一段佳话,但放在二十年前的 2003 秋冬秀场 Closer 上,它的初次亮相堪称颠覆性,被广泛誉为‘流行文化合作典范’。

  系列毫不保留地突出他对 New Rave 流派的热爱,Raf Simons 展示了四款鱼尾大衣,背面均汲取了 Saville 操刀设计的四张专辑封面:New Order 的 Technique and Power 与 Corruption & Lies、OMD 的 Dazzle Ships 以及后朋克先驱 Joy Division 的 Unknown Pleasures。

  在 Archive 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这几款极具收藏意义的珍稀单品不仅充当着各类 Archive 内容文章中的定番介绍对象,更曾在转售平台 Grailed 挂上了高达 20000 美金的出售价格,被称为 Raf 信徒的一大标签。

2003 秋冬 / Via i-D Magazine

  两位设计师都拥有共同的探索目标‘Interzone’,也就是设计与艺术、流行与现代主义、时尚与音乐之间的夹缝空间。

  当被问到该词的具体释义时,Raf Simons 回答道‘我无法定义它。二十年来,我发现自己一直身处其中却不知道如何定义,但它非常吸引我。Saville 和我过去经常为世界创造类似的时刻。’

  除此之外,秀场还呈现出对英伦着装的一番诙谐演绎,诸如牛仔帽、白色羊毛大衣以及缝在羊毛夹克背面的英国国旗,这亦标志着比利时人从千禧年初的激进性秀场到稍显精致的微妙转变。


2003 秋冬 / Via Vogue

  2003 秋冬 / Via Vogue

  2004 年到 2013 年间,Raf Simons 先是被任命为 Jil Sander 创意总监一职,在近 7 年的时间内勾勒出崭新的品牌美学,缔造出一段辉煌高峰。紧接着,他又去到了位于巴黎蒙田大街的时装屋 Dior,接过 John Galliano 手中的权杖。我们无可否认他在两大品牌所交出的卓越答卷,但显而易见的是同期个人品牌的平淡无奇,精力,终归是有限的。

  而 Raf Simons 2014 年秋冬秀场的面世,标志着他愈发回暖的状态,在完成了 Dior 数季系列之后,不难发现比利时人开始将注意力回归至同名品牌上。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系列也是 Raf 与挚友 Sterling Ruby 历时 9 年的全面合作成果,领标上十分罕见地印有‘Raf Simons & Sterling Ruby’字样。

Sterling Ruby & Raf Simons / Via Gagosian
罕见地印有两人名字 / Via Catawiki

  ‘我们从工艺细节与不同面料开始讨论。Sterling 进行了很多手绘和漂白实验,因为手工在整个系列中占有特殊地位。我们希望各位能在每件作品中感受到创作者的手’,Raf 在秀后对媒体说道。

  区别于早前几季的西装轮廓与性别流动语言,Raf 聚焦于街头感更重的运动衣物并印有 Slogan、怪趣图像、补丁拼缝,无不散发出迷恋青年的意向。橙色条纹与星际元素,让人想起 Ruby 艺术作品中的美学痕迹,艳色大衣更是犹如油墨未干、斑点四溅的艺术家工作服,唤起了 The Clash 经典形象,提醒人们朋克的 DIY 精神对两人的影响有多大。而秀场上视觉张力强劲的 Buuny Boots 现在也成为了不少时装爱好者的梦中单品。

  2014 秋冬 / Via 10 Magazine

  事实上,艺术在比利时人的日常生活中是如此不可或缺。他曾告诉记者,人生最重要的三五件事中,除了家庭和爱情,便到了艺术。它比时尚重要得多,如果能够把艺术想法带到局外,而不必把它们与商业联系起来,那将是无比诱人。‘某种程度上,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位时装设计师。当人们这样称呼我时,我曾经感到非常难过。不过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

  2018 年秋冬秀场‘Youth In Motion’,Raf Simons 将围绕亚文化展开的叙事范畴置于药物成瘾该普遍现象当中,再次展现出他与千禧代甚至 Z 世代产生共鸣的能力。虽然因为议题敏感引起了许多争议:不少人认为这种政治探讨应该留给真正生活在那个环境的群体,但还是被一众媒体誉为彼时乏善可陈的纽约时装周上最大亮点。

  记录冷战时期西柏林青少年吸毒问题的著名电影《Christiane F。》以及 80 年代中期读物《Drugs》,成为 Raf 的重要取鉴对象。享乐主义与工业主义碰撞出教科书式的秀场布景,红酒、果盘连同花束充斥其中,躁动的 Techno 配乐伴随着霓虹灯线交相营造出地下派对之狂欢氛围。

Natja Brunckhorst 饰演女主角 / Via 《Christiane F。 》
由 Mueller 与 O‘Brien 共同撰写 / Via 《Drugs》

  Raf 对‘毒品’的引用,一方面克制地呈现在解构式围巾与裤装膝盖位,印有 LSD(致幻剂)、XTC(摇头丸)、GHB(迷药)等词汇。另一方面,藉由清晰大号的正体字赤裸地显露于连帽衫上,一贯的电影图像更是不会缺席。

  ‘虽然时尚界喜欢与艺术界打交道,但我觉得 Raf Simons 可以被视为真正的艺术家。他真诚而独特的愿景宛如一剂良药,纾解目前时尚界的过度商业化’,时尚店铺 Idol Brooklyn 联合创始人 Alex Kasavin 如此评价道。

解构式围巾 / Via officeMagzine
膝盖位 / Via officeMagzine

  再说说配饰,倘若各位对 Prada 近几季的秀场存有印象,其实不难发现将西装袖管上挽的手法在此次的多套造型中就有极为类似的对照,只是前者着重露出内搭,后者着重搭配长款手套。至于那个流浪包,早因 Kid Milli 等明星的频繁上身而红极一时。

上: Raf Simons 2018 秋冬下: Prada 2021 秋冬

  由 Frédéric Tcheng 执导的纪录片《Dior and I》,讲述了 Raf 为巴黎时装屋操刀高定系列期间鲜为人知的幕后点滴。而面对镜头,《纽约时报》时装评论人 Cathy Horyn 透露道,人们不了解 Raf Simons 究竟是何方神圣,要知道,真正认识 Raf 的那些人都是报道男装的。

  诚然,Raf 长久以来都因其系列改写当代男性着装规范闻名。他于此深耕,但毫不妨碍大批女性拥趸消费着其男装单品,更不妨碍他在 Jil Sander、Dior、Calvin Klein 以及 Prada 靡下描绘出简约、奢华、知性等截然不同的女性形象。

  适逢同名品牌创立 25 周年之际,Raf Simons 亦终于带来首支女装作品:2021 春夏成衣,意义颇深。

2021 春夏 / Via Raf Simons

  前两位模特身穿长袖高领衫在 Senjan Jansen 配乐中登场,‘Disorder’与‘Welcome Children of the Revolution Home’的 Slogan 连同接续《异形》、《爱丽丝梦游仙境》等经典电影剪影,令人瞬间回想起他 90 年代末与地下音乐、青年文化息息相关的日子,就如主题 Teenage Dreams 所述,这确实是一场梦,将人们的思绪从现实中抽离。

  但无论是过往 Club Kids 热衷以俱乐部派对标签自己,还是如今年轻人以文字横幅来游行示威拯救环境,都强调着青年符号之于任何一个年代的关键意义。

2021 春夏 / Via Vogue

  当脱离品牌的层层阻扰、撇去美学 DNA 的诸多限制,Raf 所呈现的是一个纯粹且忠于自我的系列。它或许称不上是大刀阔斧,甚至不少中性元素都似曾相识,但却能窥探出 Raf 对同名品牌的重视与对青少年场景一如既往的痴迷。不可否认的是,2021 春夏秀场,比利时人为其叙事宇宙填补上至关重要的一块拼图。

  半年前 The Cut 的某篇专题文章中,同样是 Cathy Horyn,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家,可以是陪伴 Raf 度过整个职业生涯的安特卫普。家,可以是那一群年轻叛逆的男孩女孩们。而在高级时装语境下,家,意味着不全然由大品牌来定义的价值,意味对内心的遵循。Raf Simons 是奢侈品行业的一股强大势力,但他仍然会保持质疑,而他的个人品牌便是可以自由表达观点的地方。总而言之,这个系列感觉相当小众,但可能这就是 Raf 想要的。女装完全能视为男装的流畅延伸,令其成为低调却不失自信的 “首秀”。’

2021 春夏 / Via Raf Simons
Raf Simons / Via InerviewMagazine

  ‘Raf Simons 这个品牌与你有什么关系?’

  — 032C

  ‘如果可以,我会完全匿名。

  但它如今已经被过度的暴露。

  这不是我个人,也不是我独自的品牌。

  但我还是非常自豪。’

  — Raf Simons

  曾经的 Raf Simons,是如此抗拒在镜头面前,媒体早期想要秀场结束后为其拍摄图像基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但时常让 Raf 感到不耐烦的‘时尚’,却又不断满足着他的内心追求:忠于个性。对于他来说,男性身上的阳刚之气是一个被持续探索的概念,从学府门第到酷儿群体、从 50 年代豪迈的摩登人到激进粗暴的街头帮派、从嬉皮士到宇航员与运动员。。。。。。关于青年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根植于他的时装秀场。在与 Tim Blanks 就其叙事进行交流的时候,Raf 直言相比于讨好观众,他更以‘扰乱’为豪。‘这就是这份工作最吸引人的地方。当有一些你不太同意或者让你感到不安的东西出现,同时又是那么的吸引着你,你便会加以思考。我无法忍受一场秀结束之后脑子没有余热的状况。

  VISUAL | J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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